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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人许宏

叩地访古 问天究人

 
 
 

日志

 
 
 
 

中国前的“中国”(6)  

2012-12-27 16:30:14|  分类: 探索早期中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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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礼制建筑上看,到了所谓青铜时代,基本上就是封闭式的四合院,从二里头到西周,中间我们就略去了,一直到像明清紫禁城这样的大的建筑群,就是一个个四合院的集成啊。从二里头的两条中轴线到后来的一条中轴线,建中立极,这套程序就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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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州商城一下子就扩大到十几平方公里了。我们考古发现的建筑就是平面上的、基础的部分,至于上面那个顶,单檐啊,双檐啊,多高啊,都是推断性的,不能准确把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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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九鼎,如果真有,应该是这样一类可以称为重器的东西,而不是像现代人想象地弄个古玩架、博古架啊,整几个小鼎就是九鼎了,这是象征国家权力的东西。郑州商城的大方鼎,已经有列鼎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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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照片说的是河南驻军在(20世纪)40年代要拍马屁,向老蒋献礼,蒋公一看这东西太“重”,没敢收,就放到了国立南京博物院,但是在1948年他还是去看了看。

从大陆临走的时候他真想带走,但是太重了,当时连军人带家属的,还有好多辎重,实在带不走,但代表国家文化传承和命脉的不少文物珍品还是被带到台湾去了,现在收藏在台北国立故宫博物院。我们看到了蒋公都有这种概念,这和“九鼎”的记忆是一脉相承的。

二里头没有出过青铜鼎,但是有陶质的,很可能是仿铜的,我们寄希望于今后的发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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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看郑州郊区的小双桥,那里出土有这么精美的建筑构件,还发现了这个高出地面的大建筑,肯定是一处重要所在,这台子一直被认为是汉代大将军周勃墓,实际上就是二里岗时期的一个夯土台基。保存的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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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偃师商城的城墙,就更讲究了。这个不是墙,这是我们解剖的城墙的基础部分,这是地面以下,这是地面以上,这张照片是个解剖沟的剖面。大家看那个夯层,绝对没有偷工减料,非常密实。到了汉魏以后啊,城墙里面就塞满了砖瓦废料之类的破烂东西。但是商代那个时候筑城修宫殿,究竟是皮鞭之下干这个活,还是说是带着一种虔诚的信仰来干活。就像“大跃进”那时候连工分都不要,拼力推小车,修水渠一点工分都没有,但干劲十足啊。那就是精神的力量。上古时代这些“凝聚力工程”,也是这么做出来的?我们还回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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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里头到郑州商城、偃师商城,这张图用的是统一的比例尺,可以做一个比较。


 

 

接下来看殷墟。整个都邑庞大到36平方公里。它的偏早阶段是洹北商城,新发现的宫室建筑还是大四合院,这是商王朝时期最大的单体四合院。那辆吉普车在那儿,可以当个比例尺。这边是航校的机场,不能挖,进不去,所以在图上只能用虚线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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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建筑保存的太好了,让考古人太羡慕了。挖下去,具体的门槛那些都很清楚,二里头就被破坏得太厉害,没有了这些东西,墙皮啊,草拌泥、稻秸麦秸之类的。看这台阶上面还有雨搭,木头架着,上面搭着顶。一塌了之后就整个落下来了。到了战国时期,这里就变成农田了,就没人动过。这个太理想了,这样的东西发掘起来就特别过瘾,因为它保存了许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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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墟都邑的重心后来移到了洹南的小屯,大家都很熟悉,就不多讲了。这是现代的仿古建筑,做得还可以吧,但还是有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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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冈王陵区,令人震撼。右下是近年在我们考古所安阳工作站的院子里面发掘的一座贵族墓,也属于比较大的墓。

这是我的同事在清理甲骨坑。这批材料的报告已经出来了,《殷墟小屯村中村南甲骨》,厚厚两大册,140万字,定价就2000。刚出版,非常重要。

 

 

接近尾声,再总括一下。

从二里头时代前后开始,各地的文化因素都往中原汇聚,二里头是中国最早的大规模移民城市,与此同时,它的文明因素向四外辐射。


 

我们看,这个也是最近几年我特别愿意用的一个图,这是同一比例尺,从史前城址到三代都邑的巨变大家都讲,但是没有一个具象的感觉,这么比较一下还是很震撼的。你看从龙山晚期那儿开始,从刚才讲的古城寨,到刚发现时被称为“羊圈”的王城岗,直到二里头这个时候,应该是一个节点,以后就进入大提速的时代,到殷墟整个这一千年里面,都邑在不断地庞大化,青铜礼器也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整个政治结构都在巨变。整个这么一千年,波澜壮阔,“中国”就是这么出来的。这套东西出来后基本上没断线。


 

总体上,我的这个史观就是最初各区域文化是多元的,当地的史前多元文化,像良渚那种,特别令人瞩目,高峰在华东地区,可称为玉帛古国。然后,我用虚线画的一个箭头,就是欧亚大陆青铜文化的影响,地处黄土高原的陶寺应该受到了影响,那已经是公元前2000年左右。陶寺是多元的邦国时代的顶峰和绝响;只有到了二里头,才迈开一体化的步伐。最早的广域王权国家,所谓“国上之国”出来了。然后才有了二里岗、殷墟,一直到西周这样的高度发达的王朝文明。

 


    最后,我们再看看现在这些东西。

这是帝尧故里的风光,令人哭笑不得。我参观三峡,看了屈原祠,很感慨。(20世纪)50年代就是座小庙,到80年代就建的大一点了,现在规模又大大突破,很堂皇,吸引什么海外宗亲团啊,往里砸钱,满足旅游的需要。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穿越古今,完全是为当代人服务的。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大家看是不是这样?

 


    我在美国的UCLA做讲座,由于是孔子学院请的,我就给他们讲了“考古学视角下的孔子故里”。这些图里面有真的孔子故里——曲阜鲁国故城,也有些乱七八糟的,是后来想象的东西。右下这个少昊陵号称“中国金字塔”,其实始建于宋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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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们经常是放着真的文化遗产不用,搞类似“中华文化标志城”这类的大型忽悠工程。我的同事,全国政协委员安家瑶教授前几年发起,100多位政协委员联名坚决反对这个项目。但这个工程规划建设办公室去年挂了牌,还在运作。孔子加上孟子,孔孟故乡那些历史文化古迹就足以扬名于世了,根本没有必要去建那样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一万平方公里、300亿人民币,十几年的规划……

我们的国家和民族正处于转型期,到处大拆大建。现在就特别时兴这类东西,大量的古城被拆,什么商丘、聊城啊,然后建假的,不少地方领导就是爱干这种事。有些东西看着非常非常痛心。我们回想一下,日本的明治维新时期和我们现在一样,使劲拆真的,建假的,和西方接轨,但他们很快就回过劲儿来了,下大力气保护。现在看来,没有钱还能好一点,比如那个假的,没有钱他建不起来,一有钱吧,本来遗址保护的很好,但就是要大兴土木。据说有外国学者就不明白:那遗址在麦田里不是挺好的嘛,你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劲儿建个假的?希望而且相信我们这个民族,这个国家会逐渐理性起来。

 


    说到龙呢,也是真真假假,有这样一种传承,但总体上看龙是不属于平民的。你看从红山玉龙到王朝时代的龙形象,根本不可能是平民所能拥有的。大家对最新出的那个龙票,龙年邮票有看法,感觉就是一条恶龙,那应该就是它的真实面目嘛。我们自认是龙的传人,要有总体上的文化记忆,但也要知道这其中夹杂着特别复杂的东西。

 


    现在就是这样的状况,到哪儿去都是一方面文化遗产在逐渐逐渐地消失,而毫无特色的高楼大厦在逐渐逐渐起来。我前几年和香港、台湾的学者一块到广东东部的几个小县城,一看那就和我老家,跟北方的县城一模一样。能在三十年里面把两千多座城镇整成一模一样,这在人类历史上也算是奇迹吧,一个奇葩。

同时,到哪个地方去,你都会感觉到:什么才是当地的“名片”?文化遗产,只有文化遗产才是真正具有当地特色、显示当地风貌的名片。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感受吧。

 


    最后送大家一句话,就是:寻找中国记忆,做健康、博学、理性的你!

谢谢大家!

 

(根据录音整理,感谢辛劳整理录音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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