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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人许宏

叩地访古 问天究人

 
 
 

日志

 
 
 
 

二里头:十年探源 十大发现(文字稿)   

2012-07-15 16:15:20|  分类: 探索早期中国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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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各段首的阿拉伯数字为PPT的序号。

 

考古队长讲述“中国”诞生的故事

 

一、何为“中国”?

早期中国概观

 

3   东亚大陆数千年史前农耕生活,人类群团满天星斗并无中心。

 

4   良渚,东方玉帛古国的典范;陶寺,东西碰撞的硕果;二里头,王朝崛起的先驱。良渚、陶寺是多元星空中最亮的星,二里头是一体化的第一抹朝阳。

如果说陶寺时已有了最早的“观念上的中国”的概念,那么二里头则是最早的“实体的中国”。 而良渚,是中原中心出现前、第一轮文明潮中最壮观的一波。

 

5   早期夏王朝,考古难寻踪。

解读文字诞生前后“文献不足徵”时代的无字地书,进而构建出东亚大陆早期文明史的框架,考古学的作用无可替代。

 

6   东西碰撞(含华东和华西系统在中原的碰撞,和欧亚大陆青铜潮与东亚大两河流域的文化碰撞)导致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提速,都邑的庞大化令人瞠目,文化核裂变催生中原王朝与中国青铜时代。

 

7   发迹于西部,定都于关中的西周王朝,在神圣的青铜器铭文中最早提及“中国”,指的竟是洛阳盆地。那里是周人心目中的“天下之中”。

 

二、最早的中国诞生于怎样的环境背景?

 

9   两大板块:

绿色板块,褐黄色板块。面向海洋的板块,面向内陆的板块。季风和雨的板块,干旱盼雨的板块。农耕的板块,畜牧的板块。用鼎的板块,用鬲的板块。玉的板块,彩陶的板块……

 

10  长江的板块,黄河的板块。稻作的板块,粟作的板块。

注意中原恰好在上述两大板块的结合处。上古时代,水路为要,四方辐辏处,兵家必争地。多元农业立国,更可立于不败之地。

 

11  中原,既是地理的概念,更是文化的概念。

中原中心,并非源远流长,而是相对晚出。东方先亮,东西碰撞,杂交于中原,方有高度文明问世。

 

12  想起了太史公那句著名的话:“夫作事者必于东南,收功实者常于西北……

 

13  逐鹿中原,各路英豪战犹酣。这是考古学描绘出的、所谓“夏王朝”诞生前后的中原图景。

 

14  龙山时代末期的中原腹地,在王城岗、瓦店、古城寨三座大型聚落及以其为中心的群团相继衰落的同时,新砦大邑崛起并迈开了社会整合的步伐。它的出现,破坏了地域集团共存的旧秩序,给持续了数百年的中原争斗史划上了一个句号。

 

15  随后,地缘中心转到了嵩山以北的洛阳盆地,这个并不太大的盆地千余年建都史的宏阔历程由此开启。

 

16  对传世文献给不出的图景的直观勾画,对长时段的历史文化发展进程的总体把握,是考古学的强项。考古人写史的笔法,由此可见一斑。

 

17  当代的普通村庄与3000多年前的大型都邑。源远流长的中国古代文明,在当今国人的心中还有多少记忆、多大分量?

 

三、二里头究竟是怎样一座都邑?

精心规划  庞大有序  史无前例

 

19  二里头10年十大发现之一:初步究明东亚地区最早的核心都邑的聚落大势。

 

20  中国古代城市具有浓厚的政治性,而规划性则是政治性城市最显著的特征。二里头都邑规划性的判明,对于探索中国文明的源流具有标尺性意义。 

 

21  二里头10年十大发现之二:发现中国最早的城市主干道网。大路最宽处达 20左右,相当于现代公路四车道。

二里头10年十大发现之三:发现中国最早的车辙。车的出现,在东亚历史上具有里程碑的意义。由此可知,在商人于殷墟时期引进马车前数百年,中原地区已有用车传统。

 

四、为什么说宫廷礼制形成于二里头?

 

23  二里头10年十大发现之四:发现中国最早的“紫禁城”——宫城。相当于明清紫禁城的七分之一,时间上则早了3000多年。

 

24  如果说陶寺和新砦等前二里头时代的都邑建设是因地制宜,不求方正,那么自二里头宫城始,“建中立极”、“明贵贱,辨等列”这套统治者用来“御人”的营国制度逐渐大行其道。

 

25       (考古人的写照:身先士卒,同吃同住同劳动。)

 

26  (中国考古人数十年来练就的“土中找土”的功夫,大概在国际学林亦可名列前茅。从翻检无字地书到教科书上每句话的增删修正,这“翻译”的活儿耗白了多少考古人的头……)

 

27     二里头10年十大发现之五:发现中国最早的中轴线布局的大型“四合院”宫室建筑群。

 

28    突出于地面的台基式宫室建筑从诞生之日起就与礼制和文明有着某种内在的关联。

 

29  超常规的大体量,面积达数千至上万平方米;建筑位于高出地面的夯筑台基上,土木结构;复杂的建筑格局,形制方正规整、封闭的庭院式布局、中轴对称。

二里头宫室建筑所显现的这些规制,开后世中国宫室建筑之先河。

 

30  密闭式院落布局反映了政治决策的隐秘和排他性,以及宗教祭祀的垄断性,中轴对称格局反映了权力中心的秩序性和威仪感,都与群众性的公众参与和开放性无缘。

“不让看”,是中国古代政治文明的重要特征。

 

31  二里头10年十大发现之六:发现中国最早的多进院落宫室建筑群。

由于中国土木建筑难以高耸的特性,作为身份地位的象征,建筑不得不向“纵深”发展。多进院落成为宫室建筑的主流形式,所谓“庭院深深深几许”,此之谓也。我们在3600多年前的二里头,找到了这类建筑最早的实例。

 

32  二里头10年十大发现之七:首次在宫殿区发现了贵族墓及随葬其中的绿松石龙形器。

二里头随葬龙形器等奢侈品的“而立”男,还有殷墟的“妇好”,这些贵族为什么要葬于宫殿区,还是个谜……

 

33  龙本是人造的,谁也没见过。奉献一种假说:随着早期王朝的社会文化整合和臻于兴盛,本来具有多源性特征的龙形象也规范划一,并逐渐抽象化和神秘化,作为“饕餮纹”固定下来,成为早期王朝最重要的装饰母题。你同意吗?

 

34  二里头10年十大发现之八:发现与祭祀有关的巨型坑——中国最早的国家级祭祀场?

 

35       (钻探与发掘相结合,是考古人在田野上的惯用手法。)

 

36  发现幼猪的巨型坑位于二里头宫殿区宫室建筑群以北,与随后偃师商城宫城内的国家级祭祀场的区位正相符合,它是后者的源头吗?我们想循着这个线索追下去。

 

五、为什么说二里头代表了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

国之大事  在祀与戎

 

37  与全球其他青铜文明大多把青铜器应用于生产或日常生活不同,中原王朝的贵族阶层优先用这种贵金属制造出了用于祭祀的礼器和近战的兵器。青铜器在当时国家权力运作中的重要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38  意识形态上提高凝聚力和掌握绝对的打击能力,被放到了至关重要的位置。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就是当时最大的主流价值观与“中国模式”。

 

39  二里头对史前用玉传统做了鲜明的扬弃,大型、片状、有刃,成为宫廷礼器的主流。

 

40  “祀”与“戎”,宣教与武力,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41  华夏文明以礼乐文明著称,乐是礼制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六、二里头的“高科技”高在何处?

 

43  二里头10年十大发现之九:发现中国最早的大型围垣官营作坊区。

二里头10年十大发现之十:发现中国最早的绿松石器作坊。

 

44  作为早期王朝初期阶段的二里头时代与二里冈时代,统治者对青铜礼器铸造权保持着绝对的垄断。中国最早的国家高科技产业基地,仅见于二里头和随后的郑州商城。

 

45       绿松石器这类奢侈品的制作,也受到高度的重视。

 

46  “切、磋、琢、磨,乃成宝器。”我们就是通过切磋琢磨来研究古人是如何切磋琢磨出这些玉石器的。

 

47  “自然科学鉴定与分析研究”,将作为即将出版的大型考古报告《二里头(1999-2006)》的下编,呈献给学界和公众。

 

七、为什么说“中国”世界,雏形初现?

 

49  早期王朝以军事、政治纽带,迫使各地进贡其文化精华,并予以消化提炼,再创造出更高层次的文明成果,从而迅速发展壮大了自身,并将这些成果“赐与”、传播至周边,加速了各区域文明发展的进程。

 

50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二里头这支高度发达的青铜文化,以其博大的胸怀,兼收并蓄,汇集了中华大地早期文明的精粹,最终达致王朝文明的辉煌。

它在内部高度发展的同时,向四围发射出超越自然地理单元和文化屏障的强力冲击波。在这一过程中,华夏国家完成了由多元向一体的转型,“中国”世界的雏形得以形成。

 

51  考古学给出的历史图景是:长城以北惊现二里头酒礼,长江上中下游遍刮二里头风。

 

52  有外国学者论及,“由于文明带来力量与昌盛,在其他文明受其影响或者有意模仿其成就的时候,文明有向外扩展的倾向”。

 

54  秦汉帝国问世前的春秋战国时代,中原式直刃青铜剑的分布基本上可代表文化意义上“中国”的扩展范围。这一范围,与二里头文化礼器的分布范围大体相合,意味深长。

或许,“中国”世界的空间轮廓,早在公元前二千纪前叶的二里头时代,就已显现出了它最早的雏形。这一范围,甚至突破了《尚书·禹贡》所载“九州”的范围。

 

八、何以“中国”?

有待共同探索思考的问题……

 

55  肇始于二里头文化,以祖先崇拜为内核、重世俗功利、重王权而把宗教置于适当位置的中原礼乐文明,何以能在严酷的社会竞争和人与自然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发展壮大,最终成为华夏文明的主流?其中的深层原因,仍是今后需深入探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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